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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武大郎别传——作者:安东笑笑生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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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栏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飚一转,未许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如霜,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月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两处鸳鸯各自凉!真无奈,把声声檐语,谱出回肠。
  《沁园春》
  话说大宋徽宗皇帝政和年间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山东省东平府清河县县西街闪出两条鬼魅般的黑影,幽灵似的飘向一个小小院落。小院破败不堪,紧贴街面坐落着一幢陈旧的小楼,两上两下四间房。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光从二楼窗帘泻出。谁也不会想到一场骇人听闻的谋杀正在悄然进行。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灯影摇摇欲坠,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二楼灯忽然熄灭。不久,一楼灯亮了起来。
  飘落小院的两个黑影一个在外面望风,一个轻叩柴门:“笃笃,笃笃!”
  “谁呀?”里面传来惊惶未定的声音。
  “别怕,是我,西门庆。”外面的黑影冷酷低沉的声音中含着一丝焦急。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极其恐怖的老妖婆的脸:“原来是西门大官人哪!吓死人了。”忙把西门庆让进屋,接着就把门掩上。
  灯光下,冷冰冰的砖地上坐着一位少妇,只见她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目光呆滞,嘴唇在不停地哆嗦,看到西门庆就像捞到一根救命的稻草,一头扑到西门庆的怀里,双肩还在不停地抖动。西门庆顾不得安慰她,目光向刀子一样射向老妖婆:“成了吗?”老妖婆面目狰狞地点点头:“成了。”这老妖婆不是别人,乃是清河县三姑六婆中做孽媒拉皮条包打听赌小钱跳大神五毒俱全的王婆,她怕西门庆不相信,又补了一句,“大官人,除了大娘子汤药里放了砒霜,老身还在他的口中放了安魂蛊。”“苗疆蛊毒?!”见王婆如此狠毒连一向以残忍自居的西门庆也自愧不如。王婆还在絮絮叨叨地对西门庆表功:“大娘子胆子太骨眼上,手脚全软。若不是老身帮忙,恐怕……”“咯,龟孙。”西门庆明白她的意思,忙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数也不数就塞给老妖婆:“王干娘,多承费心,这是二十万两银票,足够您下半辈子花销了。”王婆也不客气,揣到怀里:“那,老身就告辞了。”“多谢王干娘,您走好。”
  谁知王婆刚出门,就吓得尖叫一声,老蛤蟆似地又跳了回来,一双眼充满了恐惧,鸡爪似的手颤抖着指向门外:“有鬼……鬼……”“咯,龟孙。”西门庆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禁哑然失笑,心想:什么**虔婆仙姑,可见平时都是糊弄人的,连个人影都吓得半死。西门庆忍住笑,脸色一正道:“那是我的小厮玳安儿,刚才跟我一块来的。”王婆听了,一颗心才回到胸腔,惊魂未定地走了。
  少妇仿佛这时才还过魂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庆,奴家好害怕,都怪王婆,这个死虔婆害奴家杀了奴的那口子,呜呜我杀了人了,我杀了人了。呜呜大郎他……被奴下了砒霜,他叫了一声,奴就用七床被子捂住他的嘴。呜呜他……已经没了。庆,奴家好害怕啊!”
  西门庆捧起怀中少妇的脸,她忧戚的脸上满是无助的泪水。西门庆柔声道:“莲儿,别怕,有我呢。天塌下来,有地接着;海倒灌下来,有山挡着。一切由我来摆平。”这少妇原来正是清河县第一美人潘金莲,听了西门庆的话,镇静了许多。她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洗了洗脸,坐在一旁一面梳理头发,一面也在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为今之计,只有上西门庆这条船,听天由命了。
  武大郎的尸体被一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放在烙大饼灶台后面的一堆木柴上。西门庆灵机一动,提出要焚尸灭迹。潘金莲心头一寒,顿时玉面一冷,柳眉一扬:“干嘛那么费事,扔到江里不就得了。”原来潘金莲一时感情冲动,谋杀了亲夫,已有悔意,毕竟夫妻一场,实在不忍丈夫连个整尸都落不着。西门庆把正摇着的桃花折扇一合,正色道:“万一尸体漂上来,被人发现怎么办?”潘金莲杏眼一瞪:“你就不能扔远点?”“咯,龟孙。”西门庆一想:当初施出这毒计来,为的就是和这小美人长作夫妻,两情依依,现在武大郎已死,犯不着为这点小事伤了小美人的心。
  西门庆当机立断,立即答应:“就依你。不过,你可得答应马上和我结婚!”潘金莲嘴角绽出一丝苦笑:“我还能怎么样?”眼望着这位有权有势、家财万贯、一表人才的西门大官人一副自得模样,心头不由蒙上一层阴影:这就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吗?跟着他真会得到幸福吗?
  西门庆手一挥:“来人!”只听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轻手轻脚地闪进来一个小厮儿,顺手把门掩上。这小厮生得眉清目秀,伶俐乖觉,他就是一直在门外望风的那个黑影、西门庆方才跟王婆所说的名唤玳安儿的小厮。他从九岁起就一直跟随西门庆左右,贴身服侍,现已有六个年头了。只见玳安儿低眉垂首,恭身行礼:“爹请吩咐。”西门庆道:“去叫你应二叔、谢五叔来,说我有急事找他们。”玳安儿应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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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袋烟功夫,从门外走进两个人来。前面一个矮胖子,面皮白净,一双死鱼眼白多黑少,火盆嘴露几根黄牙,说话时嘴唇不动,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头上戴一顶新盔的玄罗帽儿,身上穿一件半新不旧的天青夹绉纱褶子,脚下丝鞋净袜。此人便是西门庆十个结义兄弟中最贴心的应伯爵,表字光侯,原是开绸缎铺应员外的第二个儿子,蚀了本钱,家道中落,专在本司三院帮嫖贴食,因此人都起他一个浑名叫应花子。此人会一腿好气球,双陆棋子,件件皆通。后面这一位是个瘦高个子,由于经常点头哈腰,摇尾乞怜,活象个大虾米。此人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与西门庆也是十兄弟中的铁杆哥们,姓谢名希大,字子纯,是清河卫千户官儿应袭子孙,自幼父母双亡,游手好闲,把前程丢了,亦是帮闲一个,别的啥都不会,倒是会弹一手好琵琶。
  应伯爵、谢希大二人拱手作揖:“给大哥请安。大哥有何吩咐?”西门庆从怀中摸出一块玉如意,上面赫然雕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应二哥,谢五哥,这是我干爹蔡京的令牌,拿着三江六省、九州八县畅通无阻。烦二位兄弟持令将武大这厮的尸首给我连夜扔到扬子江里去。”
  应伯爵、谢希大一个伸长了舌头,一个瞪圆了眼:“我的妈呀,那可在几千里外呀!”“咯,龟孙。”西门庆嘿嘿一声冷笑,“我当然不会让二位兄弟白去。”双手击了两下掌,玳安儿应声进来,捧着两匣封好的纹银,递到应、谢二人面前。西门庆道:“这里分别是五十两纹银,一人一份,权作路费。请二位兄弟收下。”
  谢希大刚要伸手去接,却被应伯爵悄悄扯了一下衣角。应伯爵道:“帮哥办事,乃弟份内之事,怎好叫哥破费。再说路途遥远,带这多银子也不方便。”
  “咯,龟孙。”西门庆知应伯爵嫌钱少,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从怀里将两颗西番商人运到中国的珍珠分放在两匣上:“这是西珠,价值连城。你们也一并收下,这是我做哥的一片心意。二位兄弟应该知道西门庆我的为人,花多少钱不要紧,关键要把事办好。倘有半分差错,休怪我做哥哥的不讲交情!”
  应伯爵、谢希大一见西珠,喜得屁滚尿流,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风度,将纹银、西珠揣入怀中,将武大郎的尸体扛上就走。二人将西珠放回家从清河县启程,跑死了九十九匹快马,穿越了九千九百个州县,终于在拂晓前把武大郎的尸体驮到扬子江边,二人把武大郎的尸体朝江心一扔,便直奔秦淮名妓李师师那儿去花销这五十两纹银去了。
  却说武大郎的尸体顺着长江漂呀漂呀,一直漂到东方海域的一座岛上。由于海水浪大涛急,武大郎连呛了几口浑水,不觉翻肠倒肚的呕吐起来暗表:砒霜原来进入武大郎食管尚未消化,就被潘金莲用七床棉被捂得窒息过去,医学上称为“假死”现象。王婆唯恐武大郎不死,下砒霜又下苗蛊,殊不知,苗疆蛊毒乃是砒霜的克星,在漫长的漂流过程中,以毒攻毒,毒性尽解,现在经呛水呕吐,反而吐尽毒药,冲开气流阻塞,活了性命。
  这个岛便是当年秦始皇命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寻仙求药的那个瀛州。
  武大郎疲惫地躺倒在金色的沙滩上,望着海上西沉的夕阳,不觉呼呼睡去,鼾声如雷,惊天动地。就因为这奇响的鼻息,武大郎从此交上了好运道,引出了一段令人捧腹的荒唐公案来。
  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u憂書擝 UuTxT.com 荃文子坂阅牍

正文 第一回 大郎称帝 字数:9897
  海漫漫,其下无底旁无边,云涛烟浪最深处,人传中有三神山。山上多生不死药,服之羽化为天仙。秦皇、汉武信此语,方士年年采药去。蓬莱今古但闻名,烟水茫茫无觅处。
  海漫漫,风浩浩,眼穿不见蓬莱岛。不见蓬莱不敢归,童男丱女舟中老。徐福、文成多诳诞,上元、太一虚祈祷。君看骊山顶上茂陵头,毕竟悲风吹蔓草。何况玄元圣祖五千言,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
  《新乐府辞》
  却说瀛洲与蓬莱、方丈并称为海外三神山,“其物禽兽皆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
  古人还有更为翔实的描绘。说是渤海的东边,不知道几亿万里,有茫无涯际的沟壑,深不可测,实在就是无底的谷,名叫归墟。大地的八个方向,九州的原野的水,天河的水,没有不流到里面的,可里面的水既看不出增加,也看不出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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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里有五座神山,第一叫岱舆,第二叫员峤,第三叫方壶(也有的说叫方丈),第四叫瀛洲,第五叫蓬莱。这些山有三万里高,有三万里方圆,山顶平坦的地方有九千里。山和山的中间相隔七万里,却如同邻居。山上的亭台楼阁都是金堆玉砌,山上的飞禽走兽都是通体雪白,珍珠美玉似的树成片生长,郁郁葱葱。鲜花和果实都美味无比,吃了能长生不老。徐福所言之不死之药即此也。住在山上的人都是仙人和神人,一天到晚,在山与山之间飞来飞去、相互往来的,数也数不清。可是五座大山却是浮在水上的,下面没处生根,常常随着浪潮颠簸飘移,不能固定在一个地方。
  山上的神仙很不自在,就向天帝诉说,天帝害怕五座神山流向北极,沉没在大海里,失掉了神仙们居住的地方。便叫海神兼风神的禺彊,带了十五只大乌龟,把五座神山用头顶起来,每三只乌龟做一组,轮流值班,六万年移交一次。五座山才开始屹立不动。
  可是却有龙伯国的巨人跑来捣乱。他抬起脚来走不了几步就到了五座神山的所在,拿起钓竿一钓,接连钓起六只在那里顶山的大乌龟。他把他们放到一起,背到背上快步而行,回到他的国家,把乌龟杀了,把乌龟壳灼炙了些眼子,用来占卜吉凶。于是岱舆和员峤两座神山就漂流到北极,沉没在大海里了。这一场灾祸发生以后,惹得住在神仙山上的神仙们,忙着分别作搬家飞行的要以巨亿计。天帝知道这回事情,非常愤怒,马上运用神力,削减龙伯国的疆土使它狭窄,缩小龙伯人的身躯使它矮小;可是尽管这样,到伏羲、神农时候,龙伯人的身高还有几十丈呢。
  传说很美,可是古往今来,真正能到瀛洲的有几人呢?李太白有诗为证:“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武大郎机缘凑巧,痴人痴福,误打误撞,连他自己都莫名其妙地漂流到这个神奇的岛上。其实这世上哪有神山,只是茫茫太平洋上的几个荒凉的小岛而已。
  书归正传。却说这现实中的岛屿虽说是荒僻,却也不失美丽,四周环绕着湛蓝的海水,中间有连绵起伏的群山,最高的是中西部的紫枫山,其天柱子峰直插云霄,号称东海第一高峰;最长的是北部终年积雪皑皑的白象山,逶迤连绵,一直延伸到北海深处;最矮的却最富南部热带海岛风情的是灵龟山,满山的阔叶林、剑叶草抹绿涂青,遍野的名花、野花争奇斗艳,整个灵龟山象一个硕大无朋的神龟,高昂着,得意洋洋地俯视着它脚下零零落落的村落和田野。
  濒临西南海域有一个不大的渔村,因海岸形似甲鱼,故名甲鱼村。村里只有十八户人家,家家都白蟠飘扬,人人都披麻戴孝。因瀛洲岛国新近死了国王,举国守孝七天,期间严禁出海打鱼,今天已是第五天了。家家都已揭不开锅。夜深了,整个村庄进入沉沉的睡梦之中。蓦地,村西头龟元寿家黑呼呼的小屋有一丝光亮忽闪了一下。原来老村首龟元寿饿得老眼发花,彻夜难眠,只得掏出铜烟锅,伸到小布袋里,装满一锅烟叶,用火镰子打着火,点上,“叭嗒叭嗒”地抽起来。龟元寿想:自己忍饥挨饿没关系,但眼看宝贝女儿贝贝饿得面黄肌瘦、不**形……他心如刀绞,觉得对不起女儿,也无法向多年前神秘失踪的孩子她娘杏子交代。
  他在席子底下摸索了半天,翻出一个青色槟榔,别看这东西又苦又涩,却是全家最后的食粮了。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女儿睡的西厢房女儿是不是也饿得睡不着,还是又蹬了被子。别看闺女快19岁了,还跟孩子一样睡没睡相,他一夜要帮她盖几次被子。他掀开布帘,走了进去,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直射到床板上,他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手中的槟榔吓得“啪”地掉到地上:床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哪有半个人影?
  龟元寿顿时感到脑子嗡地一下,眼睛发直:19年前杏子也是这样神秘消失的。难道噩运又再次降临到他的头上?老村首心中慌慌的,仓皇地就向外奔,找遍整个庄子前前后后,沟沟坎坎,也没找到贝贝的下落,望着明晃晃的月亮和黑沉沉的大海,他心中发虚:“贝儿啊,你在哪儿呀?”脚下一滑,跌坐在甲鱼村海滩上。
  “爹地,你怎么啦?”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龟元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擦了擦了泪眼,扭头望去,一个纤纤的紫衣少女一阵风似的飞过来,正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后面还跟着一个体形健美、大步流星的少年。少年的脚边是一只凶悍的猎犬,快捷像黑色的闪电。
  “爹地,你跑到这儿来做么子嘛?”贝儿把龟元寿扶起来,帮爹地拂去沾到衣服上的沙尘。
  龟元寿沉着脸,怒不可遏:“臭丫头,你死到哪儿去啦?还知道回来呀?”
  贝儿从没见过爹地这么发这么大火,看来爹地是真生气了,低低道:“女儿到山里采点野菜,让爹地担心了。”
  龟元寿怒道:“谁让你去的,山上到处都是野兽,你去找死呀?”
  贝儿嗫嚅道:“女儿看爹地实在饿得够呛,又不给捕鱼,就……”
  龟元寿挥着烟袋锅子道:“得亏你孝心,爹没被你急死,也被你气死!”
  贝儿眼泪涌出了来:“女儿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
  龟元寿叹了口气:“好啦,知错就改就好,走,跟爹回去!”
  贝儿没有挪步。
  龟元寿停住脚步:“怎么啦?”
  “爹地,”贝儿指着远远站着一直没开口的英俊少年介绍道,“这是护送我回来的阿托。”
  少年解下山鸡和野兔,双手一抱拳,躬身施礼:“晚辈巴托拜见前辈!”
  龟元寿冷哼一声,伸手便抓向少年的肩井**,不想却被少年以极快的身法轻易地躲过,施展的居然是江湖上顶尖的轻功“枫叶飘飘”,不禁一怔:“娃儿,你叫什么?”
  少年立住身形,朗声道:“晚辈叫巴托。”
  龟元寿轻轻拍出一掌,这一掌无声无息,却是积聚了老人的七层内力,蕴含九种变化,一旦击中,非死即伤。少年一见,不禁大骇,失声叫道:“海枯石烂!”当下顿足一点,身躯一晃,已拔地而起,从龟元寿头顶掠过,轻飘飘地落在老人的身后。居然是武林中罕见的绝学“鹰掠紫枫”。
  龟元寿心生警觉,厉声道:“你是紫枫山枫树坪人?”
  “不错。”
  “那么,”龟元寿紧盯住少年的脸,沉声道:“枫树坪巴竹石是你什么人?”
  少年神情一黯,哑声道:“那是晚辈的先严。前辈认识先父?”
  龟元寿目光中陡现杀机,正要开口,无意中一瞥目不转睛盯着少年的女儿,不禁轻叹了一口气,道:“老夫并不认识,不过令尊系二十年前江湖上有名的……”他压下“魔头”两字,接道,“人物,老夫岂能不知。传说当年四大剑客千人石论剑过后不久,令尊就下落不明。难道令尊西山……”他压下“秃鹫”两字,接道,“雄鹰他……真像江湖传言那样早已……故去了?”
  幸而少年沉浸在悲痛之中,没有注意到龟元寿欲言又止、极度复杂的表情,低着头小声道:“不错,晚辈打记事起就没见过先父,据家母说晚辈两岁生日时,也就是春分那天,先父忽染无名怪病,捱到清明节前一天就撒手人寰,驾鹤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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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元寿冷哼一声,心道:恶有恶报,罪有应得!但他有更为关心的事情:“令堂……还好吗!”
  少年黯然道:“家母含辛茹苦,把晚辈拉扯**,前年上天柱子峰采药,回来天已黑透,可能是半道上碰到山魈,受了惊吓,手足乱舞,尽说疯话,一会儿拿刀抹脖子,一会儿拿绳要上吊,都被晚辈及时制止了。谁知她又跑到梨花渡投河自尽,幸而被一老尼救下,已然在梨花庵出家了。”
  龟元寿握着烟袋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良久没有说话。
  贝儿叫道:“爹地,夜深露重,回去再问好吗?”
  龟元寿蓦然警觉,他没有理女儿,而是盯着少年,沉声道:“莫非最近江湖上声名鹊起的西山猎神,就是阁下?”
  “不敢,那是江湖上对晚辈的抬爱。”少年谦恭地答道,“有些言过其实,晚辈愧不敢当。”
  “这么说,阁下是得到乃父西山……雄鹰的全部真传了。”
  “没有,先父去世的早,全是家母传授的打猎技术,并非什么真正的武林功夫。”
  “哼!”龟元寿冷笑道,“刚才那两招难道不是令尊的吗?”
  少年摇头道:“晚辈不知道是不是,不过家母没有教过武功,这两招是晚辈从一本破书中偷学来的。”
  龟元寿两眼放光:“是不是《枫叶剑谱》?”
  少年点点头:“不错。”
  龟元寿道:“那就是了。这世上有四大剑谱:柳叶剑谱、枫叶剑谱、霹雳剑谱、灵龟剑谱。得一就可以纵横天下。二十年前,四大剑客在钟乳山顶铜雀台上的千人石论剑,弱柳扶风柳叶剑柳如是、西山秃……雄鹰枫叶剑巴竹石、翻江倒海霹雳剑龙啸天、梨花钓叟灵龟剑白无忧直打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四人打累了,以口代剑,即以口述剑招代替动手,输赢结果不得而知。但后来柳如是做了国王,巴竹石传言得怪病死了,龙啸天出走,漂流到海外去了,白无忧归隐。”
  少年跌足懊悔道:“可惜晚辈只学了两招,”
  龟元寿道:“怎么?”
  少年道:“母亲……疯了后,晚辈发现那破剑谱已然不见了。”
  龟元寿失声道:“糟糕!”
  见少年愕然,龟元寿解释道:“这四大剑谱乃是一代剑宗龟山老祖所创,他老人家担心全套剑谱落到一个人手里,万一这人心术不正,岂非无人克制?便将其分编成四大剑谱,分传四大武林高手,可以互相制衡。一开始倒也相安无事,但几代传下来,就有人起了贪心。”
  少年道:“难道说有人想将四大剑谱都归为已有?”
  龟元寿道:“不错!据江湖传言,有野心的魔头就在四大剑客之中,只不知道是谁,令尊西山……雄鹰、当今国王弱柳扶风都有重大嫌疑,可他们居然……都死了,这就奇怪了!”
  “哼!”龟元寿暗想:这少年是那魔头的儿子,只怕心机之深不在那老魔之下。他说紫枫剑谱失踪,未必是真,如若是欺骗老夫,也不奇怪。现在若不把他拿下,只怕将来自己更不是对手,不如……,沉声道:“老夫学得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不登大雅之堂,可否再赐教几招。”
  不等少年答话,烟袋锅闪电般地点向阿托的死**。
  少年一愕,他没想到老头子一出手就如此狠着,身子本能一侧,堪堪闪过烟袋锅,道:“前辈,可是考量晚辈吗?小心,请恕晚辈无礼了!”双手轻轻推出。
  一股白色的暗流涌了过去,在月光下如一条匹练,直逼龟元寿。
  龟元寿根本没放在心上,仍是欺身而上,但少年的双掌不但逼得他无法前进,反而“蹬蹬蹬”后退了五步。
  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内力,使得龟元寿大感惊讶,不禁“咦”了一声,招式一变,右手烟杆疾挥,但见三丈之内都是铜烟锅的影子。
  少年没有还手,如风中飘絮,忽左忽右,轻捷地避开了龟元寿的一连串凌厉的攻击。
  龟元寿久攻不下,不禁焦躁起来,右手暴长,铜烟锅疾点少年的膻中**。此**是人体108要**之一,是足太阴、少阴,手太阳、少阳及任脉之会。一旦被击中,内气漫散,心慌意乱,神志也会不清。
  少年深知厉害,右手金钢护腕向上一抬,**的铜烟锅当的一声,被震开数寸。
  龟元寿“咦”了一声,说道:“好小子!”收起烟袋锅,左手故伎重施,轻飘飘的向少年拍出一掌,眼看着少年只是防守,自己竟然无法取胜,实在大丢脸面,是以这一掌竟然用足了八成功力。
  少年一见脸色骤变,不敢硬接,急忙暴退三丈。
  龟元寿一掌落空,举起烟锅还待攻击,一个黑影猛地蹿过来,叼住了烟袋杆。正是那条凶悍的猎犬。
  少年急道:“黑子,不得无礼!”
  猎犬悻悻地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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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儿一个飞蝶穿花,及时拦挡在少年和龟元寿的中间,急道:“爹地,阿托可是女儿的救命恩人!”
  “哦,老子也只是与他切磋切磋武艺。”龟元寿冷冷地看了阿托一眼,大步地朝回走。
  月色如银。贝儿拉着阿托的手,一起回到村西头的家中。猎犬紧随其后。阿托知趣,放下带来的几只山鸡和野兔,双手一抱拳:“晚辈告辞!”
  掉头就要走。
  半夜三更,人家远道护送女儿回来,龟元寿却没有留客的意思:“恕不远送!”
  贝儿急了:“爹”
  女儿一把拉住了正要走的少年,把进山遇到药锄帮四象堂副堂主四眼蛇冯三镜二欲强行非礼,被阿托救了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阿托在与四眼蛇冯三镜二搏斗时肩头还负了伤。龟元寿眯起鹰眼一看,果然左肩衣服上染有血迹。难怪刚才动手时,这小子左侧身形略显滞涩,自己居然与一个负伤的少年动武,不觉有点惭愧。
  “不过,”龟元寿转而一想,“天下能有这么巧的事吗?不!他老子是个就是惯会使奸的恶棍,这小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龟元寿打心眼里不赞成女儿与山里人交往,更何况巴托还是那老骗子的儿子。唉!女儿这次不知中了什么邪,进了一趟山,似乎就被这小子迷上了。女孩子家懂什么?进山就遇到了黑道人物,这么巧?又赶巧被这小子碰上了,救了,还护送回来。英雄救美?哼!这老掉牙的故事骗得了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却骗不了我老头子。还送东西来糊弄我老头子?对了,这东西万万不能收。
  “小子,把你的东西拿走!哼!”龟元寿黑着脸,捡起山鸡和野兔递给少年。
  贝儿劈手夺了下来,小脸一板:“爹地,你怎么啦,平时你不是这样的呀。求你给女儿一点面子吧,您对紫枫山的人总是耿耿于怀,紫枫山的人怎么啦,人家像石头一样实在,人家通情达理,人家见义勇为,人家扶贫济困……”说着说着女儿眼圈红了。
  “住口!”龟元寿喝道,“你一个不更事的臭丫头懂什么?山里人貌似忠厚,其实都是骗子!紫枫山更是没有一个好人!当年你娘她……”猛觉得失言,当年杏子失踪,他一直怀疑系西山秃鹫所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西山秃鹫的妻子谷天香与杏子长得太像了,但谷天香却信誓旦旦坚持说他认错人了,她绝不是什么杏子。这些连自己也拿不准的话岂能跟这些孩子说?龟元寿生生把话刹住,冷冷地望向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年。龟元寿也不是一点不喜欢巴托,打他第一眼看到这小子就刮目相看: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目光如炬,力大无穷,据说曾经徒手搏杀四只饿狼,年纪轻轻就被人誉为“西山猎神”。但那又能说明什么?空有一身蛮力武功,未必能持家立业,未必就是好人。他那混涨老子就是恶人一个,明里被人称为雄鹰,其实是一个凶悍的秃鹫,一个十恶不赦的骗子。见女儿瞪圆了眼等自己下文,龟元寿暗叹一口气,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贝儿,咱甲鱼村素来与紫枫山不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骂我们是海盗,我们骂他们是山匪。山上那一套,老实说,不算什么真本领,咱海上那才叫真功夫。哼!打猎谁不会,只有几分蛮力气就行,总能瞎碰到个把不长眼的畜牲,但海上那是玩的真功夫,哼,在海上,紫枫山人……绝对……不行,既撑不好篙,也掌不住舵,更不用说撒网捕鱼了。还不如那个畜牲,一个猛子扎下去,就能叼上一条大鱼……”
  这简直就是骂人了!巴托并非好脾气人,他因着爱情的缘故,对龟元寿一忍再忍,但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哪能始终按捺得住,听着听着,脸涨红了,一直恭敬地听着这位老顽固教训的年轻人真的按捺不住了,老人的话太过分了,太伤人了,少年一跺脚,吼道:“前辈……晚辈敬重您!但您也不能把咱山里人说得一无是处!您这是偏见知道吗!谁说山里人就不会海上功夫!晚辈这就到海上一施身手,您等着瞧!”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一脚功夫可厉害了,地上坚硬的青砖居然碎如面粉。
  “阿托”
  痴心的贝儿要跟着跑出去,已到了门口,被龟元寿喝令回来。阿托与那只猎狗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贝儿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蒙着被子呜呜地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可老人睡不着,月亮沉入海底的时候,他已抽了九袋烟。龟元寿将烟锅在鞋底上敲了敲,磕掉了烟灰,披上麻衣走了出去。他悄悄地踱出村子,迎着烈烈海风,向海边走去。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巴托当然没有回紫枫山,他是个不服输的人,他要用行动证明自己在海上也不是孬种。尽管是禁渔期间,他也顾不得了,巴托驾着龟贝贝家泊在鲨头礁后面的渔船,扬帆出海。海天漆黑一色,什么也看不见,只听海风呼啸,海腥味扑鼻,奇怪的是,爱犬对着海面狂吠不已,巴托以为遇到了海怪,慌忙转舵航行。谁知爱犬纵身跃入海中,转眼不见了。巴托以为爱犬又去卖弄本领,抓鱼去了,也就不加理会。今天运气出奇的好,不大功夫,他就网到二百多斤海鱼,不禁喜出望外,哈!这下子看这老倔头还有何话说?猛听得爱犬在岸上狂叫,赶紧落帆回转,待抵达岸边,天已快亮。
  巴托背着鱼篓慌不择路往回赶,不防被脚下什么东西拌了一跤,摔了个嘴啃泥,鱼篓也摔出老远,白亮亮的鱼像银梭似的四处飞散。巴托骂了声“奶奶个熊,晦气!”用脚踢了踢那东西,软绵绵、肉鼓鼓,还动了一动,把巴托吓了一跳,以为遇上了海怪,慌忙跪下“叭叭叭叭”磕了七八个响头。那海怪却没有什么动静。借着晨曦,他偷眼打量那海怪,身子短小,形容猥琐,衣衫褴褛,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既穿着衣服,那就不是海怪。巴托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爱犬正静静地守在一旁。他才恍然大悟,这人看来是从遥远的海上漂过来的,被自己的爱犬用嘴叼着衣服,拖着救上岸来的。这人放在这低洼处可不行,海水涨潮,必死无疑。巴托把他背到海岸高处,对他进行了简单的急救处理,清空腹腔里的海水,又喂了一颗自制的九转还魂丹,注入真气内力,帮他推血过宫,足足忙活了一盏茶功夫,人虽仍旧昏迷不醒,但已恢复正常呼吸,且渐渐有了鼾声。且这鼾声越来越大,犹如暮鼓晨钟,喜得巴托赶紧向村中跑去,向村首报告。
  村首不是别人,就是老倔头龟元寿。那龟元寿与他撞了个满怀。晨曦中,龟元寿虽已五十开外,个头奇矮,但身板硬朗,赤红脸膛,并不像巴托想象的那样力不从心,而是正当壮年,一身搏鳌功夫已达化境,人称“东海渔翁”。夜间交手并未出全力,更没有施展自己的独门武功:钓龙神功。龟元寿对阿托已是刮目相看,夜间交手自己固然只拿了不称手的烟锅,人家可是空手,柴刀根本没有拿出来,且左肩还受了伤。当下听了阿托的报告,暂把私人恩怨先放在一边,这可是事关国运之大事,怠慢不得,马上派本村的长跑冠军“狂奔蜗牛”龟小海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直奔京都。
  国不可一日无君,京都梨花城银杏路北侧万人广场云集了几乎全国的达官贵人、巨商大贾,这日正在举行大选。
  十几个来自各州县的高手很快败下阵来。
  朝廷里的大臣也迅速战胜了京城五强。
  又过了半个时辰,场中剩下了呼声最高的两位英杰已故国王的女儿柳叶儿和权倾朝野的丞相石笋。
  柳叶儿粉面含煞,星眸带悲,一头秀发被白手帕束成马尾巴,掩不住青春朝气;个头高挑,身材匀称,一袭绿色长裙,外罩白色披风,更显得婷婷玉立,冷漠高傲。
  柳叶儿深得先王弱柳扶风柳如是的真传,又拜了梨花圣母为师,其剑上功夫足以睥视整个武林。她甫一出场,就赢得一片欢呼声。她轻飘飘地落到台子上,只听“呛啷”一声,拔剑出鞘,却是一柄柳叶剑,通体透明,寒光四射。柳叶剑全长不到三尺,无格、扁茎,剑身和剑柄系碧玉铸成,形如柳叶,故称“柳叶剑”。剑的全身铸满纹饰,除剑脊两侧的虎斑纹外,在剑基部位还刻铸出虎纹和花蒂、手臂、手掌等纹饰。柳叶儿一剑在手,更显得英姿飒爽,剑与人忽地飞跃半空,挥剑起舞,一面还轻声吟哦剑招:“春风杨柳万千条,柳宠花迷景色娇。柳暗花明蜃楼空,弱柳扶风任逍遥。”但见白衣如羽,绿衣如水,飘飘洒洒,轻盈灵动,剑气如虹,劲风四射,四处都是美丽公主的影子。
  忽地停住,剑已入鞘。脸不红,气不喘,仿佛本来就站在那儿一样。众人都屏住呼吸,关键的时刻到来了。
  只见她拧腰,错步,樱唇微闭,鼻息翕动,伴随着一缕醉人的芳香,猝然爆发出碎玉裂帛般的娇音,朝堂前的梨花都被震落。
  “呼(好、是、行等通用语,岛国方言)!”众人齐声喝彩,“尽得乃父之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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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笋中等个子,一身灰色官服,也是外罩白色披风,肥腰胖脸,上眼皮耷拉着,下眼皮已形成眼袋,看上去无精打彩,但他偶尔从眼缝中漏出的灰褐色眼珠透出的却是摄人的目光。
  他见臣民们都为柳叶儿的美貌和绝活所倾倒,不禁有点紧张。二十年前石笋以一票之差输给了柳叶儿的父亲,没能夺得王位,那是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这次当稳操胜券,可千万别失手,那就太冤。想到这,石笋一言不发,打起一套他自己悟出的呼噜拳。但见他微眯着眼,打着哈欠,一副瞌睡的样子,不一会打起了呼噜:“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那全身动作软绵绵、懒洋洋,却是缓慢中带力道,懒散中藏杀机,形散神聚。
  忽地石笋双目紧闭,叉腿运腹,绵延不绝的声音渐渐由细变粗、由弱变强,粗犷、凝重、稳健,忽听喉咙“咯”地一声,太极殿的三块瓦片竟被震飞。
  “呼!”众人又是齐声喝彩,“到底姜是老的辣!”
  投票选举结果,二人旗鼓相当,难分高下。凭心而论,石笋棋高一着,但柳叶儿是美丽公主,面对众多的男性选民,当然是大占便宜,故两厢扯平。
  恰在此时,忽听得西南甲鱼村海滨传来轰隆隆的雷声,那雷声如锣鼓般响亮而有节奏感,又象巨大的石碾滚过磨道轰然而绵长。雷声过处,飞沙走石,衣角无风自动。众人不禁相顾骇然:这晴好的夜晚,哪来的雷鸣?
  旋见一匹快马径闯朱雀门,直入太平宫,一壮汉滚鞍落马,疾步奔至公主面前,单掌落地,另一手高举:“公主,甲鱼村飞马传书,急报上奏。”呈上一封鸡毛信。
  柳叶儿接过一看,大惊失色:“原来这雷声竟是一个人的鼾声?”兴奋地大叫:“哈也!我们江山有主了!”
  原来,瀛洲岛国有个世代相袭的传统风俗,国王死了,必须在七天之内选出一个鼾声超群的人继承王位。据说其他官员也均根据其打呼的本领高低决定其职位的大小。至于什么原因,已无法考证。武大郎也是机缘凑巧,时来运转,就这样糊里糊涂登上了皇帝的宝座。
  正是: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复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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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回 名誉国王 字数:5888
  瞎王留引定伙乔男女,胡踢噔吹笛擂鼓。见一颩人马到庄门,匹头里几面旗舒: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一面旗狗生双翅,一面旗蛇缠胡芦。红漆了叉,银铮了斧。甜瓜苦瓜黄金镀。明晃晃马蹬枪尖上挑,白雪雪鹅毛扇上铺。这几个乔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衣服。辕条上都是马,套顶上不见驴。黄罗伞柄天生曲。车前八个天曹判,车后若干递送夫。更几个多娇女,一般穿着,一样风流。
  《般涉调?;;哨遍》
  话说柳叶儿看了鸡毛信,马上下令:“还愣着干什么?都跟本公主去甲鱼村接驾!”
  “呼!”众人齐声答应,仿佛都有了主心骨。
  公主柳叶儿骑着长颈鹿率众人整整奔波了一昼夜,才来到甲鱼村海滨,雷声更是惊天动地,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众人无不掩耳缩头。众人怀着无比敬畏的心情走向发出巨大鼾声的神灵,一见武大郎那副尊容都惊呆了。但见他五短身材,瘦黄脸,扫帚眉,斗鸡眼,喇叭鼻、招风耳,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仿佛宇宙150亿年变迁、地球46亿年沧桑都写在他的脸上。众人如见天人,纷纷跪倒磕头。柳叶儿跪在最前面,如此近的闻着带有海草香的男子气味,一颗芳心不禁拍拍乱跳:世上竟有如此富有魅力的男人,酷毙了,帅呆了,与他相比,高仓健、史泰龙、猿人泰山,简直就是奶油小生,女人是愈美愈值钱,男人嘛,《废都》作者曾经说过:“丑到极处就是美到极处。”咦,这个人似乎在哪儿见过,对了,最近一直做一个同样的梦:那梦中要娶她的白马王子就是这副模样,他还告诉她他的名字叫木子白。对,就是他。
  云雾,一团团棉花似的白云飘浮在半空中。
  湛蓝的天穹离她的头顶很近,柳叶儿踏着棉花似的白云到处闲逛,云下青色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的是稀疏点缀的村庄,绿色的是绕村而过的小河流水,几个彩色跳动的点子是放牧嬉戏的儿童。
  遥遥地听到他们在唱着什么,细听原来那是一首童谣:
  赤剑墨剑,凶兆神器。
  墨剑现身,生灵灭绝;
  赤剑现身,颠倒乾坤;
  赤墨双现,宇宙毁灭。
  柳叶儿听不懂,也不想去琢磨,信步闲逛。蓦见一处宫殿华丽无比,便欣然走了进去,却是一座庵堂。只听得两个高高地坐在供台上聊天。
  一个道:文殊师姐,佛事非常玄妙,有人做了一辈子苦行僧,却始终不能登堂入室,而有的人一瞬间就能大彻大悟,立地成佛。
  另一个道:是啊智积师妹。我就遇到这样一件奇事。就是龙女,你晓得的,她是“二十诸天”中第十九天之婆竭罗龙王的女儿,这是夷人的说法,其实就是东海龙王的女儿。这小丫头聪明伶俐,八岁时偶听我在龙宫讲“法华经”,就豁然觉悟,通达佛法,发菩提心,去灵鹫山礼拜佛陀,以龙身成就佛道。
  智积道:师姐说笑了。一个八岁的小丫头懂得什么佛法,还能成佛?
  文殊道:师妹不信?我让她现身出来让你瞧瞧。
  智积道:师姐又说笑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可犯戒了……
  文殊用手朝门外一指:嘘噤声,瞧她来了!
  两个菩萨立即恢复了正襟危坐,作雕像状。
  柳叶儿吃了一惊,慌忙躲避,但已来不及了,一只脚已过高高的门槛。但一想人家说的似乎是什么龙女,又不是自己,怕她怎的?另一脚也大胆地跨了进去。
  柳叶儿跪在紫黄相间的蒲团上,闭目合什,盈盈拜倒,口称恕罪。
  拜毕,柳叶儿退后一步,定睛细看只是两尊泥菩萨,并无他人。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先向文殊眨眨眼,又向智积稽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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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庵,远去。
  两个菩萨又恢复了真身,智积道:她走了。
  文殊道:怎么样?师姐没打诳语吧。
  智积道:我才不信呢,随便碰进来一个俗人,你就指鹿为马。她像八岁的娃儿吗?
  文殊道:亏你还是个菩萨,她已下凡十天,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她今年几岁?
  智积道:十八。
  云雾,一团团的紫色云雾若有似无,若隐若现。柳叶儿恍惚间又来到一座奇峰,上书灵鹫山三字。那是一个特大寺庙,一个光头胖大和尚身着金**袈裟高坐正中,两旁边分列着几十个青布裹身的和尚。长长的门槛外,一衣衫褴褛的乞丐正枕着酒囊呼呼大睡。柳叶儿走进去时,那胖大和尚正在教训他的弟子: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赶少年。佛家讲顿悟,就是要突破穷经皓首,临了还不能参透的局限性。这位女施主请走上前来。
  柳叶儿不知道会是叫她,故依然呆立一旁看热闹。
  胖大和尚有点尴尬,又高声叫道:请廊柱下那位女施主走上前来。
  柳叶儿依然未动。
  站在旁边的十大弟子之一的,号称“智慧第一”的舍利佛见如此,赶紧上前唤柳叶儿:佛祖叫你哩。
  柳叶儿这才醒悟,走到中间,向方面大耳的胖大和尚拜了两拜:“参见佛祖!”
  佛祖得意洋洋地指着柳叶儿:“刚才讲的顿悟,这位小龙女得道就是这种情况。”
  柳叶儿听得一头雾水。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说的是另一个人叫什么小龙女的,而不是她。看来这个叫佛祖的和尚与刚才庵中的尼姑都把她误认作另一个人了。
  佛祖既这么说就由他至少对自己没什么坏处,没有必要硬说自己不是,她不能让佛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面子。
  舍利佛大约是属于穷经皓首成佛的,对如此快的火箭式成佛,内心很不平衡,他把对佛祖的不满全发泄在眼前的女孩子身上:“汝不久得无上道,是事难信,所以者何女身垢秽,非是法器。云何能得无上菩提?”
  柳叶儿听不懂他文诌诌的,讲什么东西。故没有什么反应。
  但佛祖听懂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岂能允许下面人如此放肆,便沉下脸来,粗着嗓子道:“他说你这么快能证得佛法,真的难以置信,更何况女人身体很脏,根本没有资格成佛。”
  柳叶儿见有人如此侮辱自己(虽然人家骂的是龙女,但大家同是女人,感同身受),怒不可遏,正要反唇相讥,忽见门口那乞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却是一位酷毙帅呆少年,他从破衣洞里拿出一颗价值三千大世界的宝珠,献给佛祖,佛祖笑咪咪地接了宝珠。乞丐问舍利佛:“佛祖接宝珠快不快?”舍利佛回答说:“快极了!”乞丐笑道:“我可以告诉你,同样的道理:成佛也是这么快。”
  众和尚大笑,柳叶儿感激地望了乞丐一眼,乞丐也正好望向她,这一望不要紧,两个人目光纠缠一起,久久不肯松开,竟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佛祖大喜,要重赏乞丐。
  “在下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自由。”乞丐说完就化作一只长颈鹿,乘风归去。舍利佛恼羞成怒,化作一只白眼狼紧追不舍。柳叶儿担心乞丐的安危,踏云飞上灵鹫山,鹿和狼已渐行渐远,缩小成一个点,最终连点也消失了。
  佛祖摇晃着大脑袋,叹息道:“阿弥陀佛!这世界真是疯狂!”
  云雾,一团团乌鸦羽毛似的黑云在翻腾。
  一望无际美丽的绿草地一直向天边延伸,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只飘逸的长颈鹿,在不停地狂奔、狂奔、狂奔……一只凶恶的白眼狼在不停地猛追、猛追、猛追……
  这时,一只花面狐狸在远方出现了,她带着长颈鹿向一处原始森林跑去。白眼狼马上明白了花面狐狸的意图,只要长颈鹿钻进迷宫似的丛林,就很难追踪。必须将其消灭在森林之外。白眼狼加快了速度。
  快接近丛林的地方有一不显眼的沼泽地,生长着一大蓬莲花。狐狸与长颈鹿相视一笑,长颈鹿一跃而起,越过莲花向丛林疾行。狐狸则隐入了莲花丛中。白眼狼顾不得理睬狡猾的狐狸,他只能盯紧自己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目标长颈鹿再快,再加快。只要踏过莲花就能抓住这只多嘴的鹿了。他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蓬莲花,不料那莲花却无所依托,白眼狼眼前一黑,掉到无边的黑暗中去了,当他意识到掉入猎人的陷阱已太迟了。一个断臂猎人跑过来,不停地抛大石块,很快将白眼狼砸死了。
  猎人兴奋地大叫:“哈哈,恶狼死了,阿紫,阿紫姑娘,咦,人呢?”猎人背起死狼,落寞地向远处的山村走去。
  一个天姿国色的美女从莲花底下钻出来,她的眼中燃烧着火,那是一种叫爱的火焰!
  “子白!”
  这声轻唤穿越了茂密的丛林,轻轻地落到乞丐的心里!
  那是荡人心魄的呼唤,乞丐的神志迷离了,他慢慢地从丛林中走出来,不由自主地向莲花走去。
  “阿紫,我来了!”
  乞丐有力的手紧紧地揽住阿紫的腰!阿紫沉醉在他充满了豪放飘逸的气息里。
  “谢谢……是你救了我……”此刻他心中无限的感激、无比的缠绵。
  “子白”
  阿紫热泪盈眶,瓜子脸梨花带雨,将红唇递了上来,风情毕露。
  “阿紫!”
  乞丐犹豫了一瞬,但他的唇还是落了下来,紧紧地压在阿紫热热的唇上。
  阿紫闭上了双眼!乞丐揽在腰间的手更加用力了。阿紫的整个娇躯都紧贴在他胸前。
  乞丐的吻越来越缠绵,力道越来越猛烈!阿紫面色通红,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突然,乞丐猛地睁开眼睛,他越过阿紫的肩头看到了丛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虽然在灵鹫山那个寺庙只有一眼,但却刻骨铭心。只有她在自己的眼中才是国色天香,才是倾国顷城,才是美艳无双!
  他放开阿紫的身子,向影子方向扑去!
  
  “子白,你”阿紫拦住去路,声音里有惊愕,更有羞怒!
  “你为何要这样做?你该知道,我俩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的感情经历了多少风风雨,你你却”
  阿紫手指着乞丐的鼻尖,语音激烈中带着无限的忧怨。
  “阿紫,你听我说!我与你只是兄妹之情,我与龙女才是一见钟情。”
  “难道我们多年的交情居然不如一个陌生人吗,子白?”
  阿紫的声音无限凄凉!
  乞丐狠狠心道:“是的。”
  “我阿紫看错你了。你是一个薄情负义之人,我绝不会放过你!”
  阿紫恨恨地走了。
  七色阳光照在原野上,彩蝶在翩翩起舞。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看了多少个世纪……还是看不够。
  “你叫子白?这名字真好听,她待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还要找我?”柳叶儿柔声问。
  “感情这事无法解释,我就是爱你,我要娶你,这是你爹的意思,也是天意!”
  “真是花言巧语,你爱我就爱我,扯我爹干嘛?哈也!你不是鹿吗,让我骑上好不好!”
  乞丐化作长颈鹿,柳叶儿骑上去,扶着鹿角,得意地奔向绿色的远方……
  就在柳叶儿陷入痴情艳想之时,雷声戞然而止,一切风平浪静。武大郎从昏睡中悠悠醒来,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正照在他那流着口水的蛤蟆嘴上。武大郎伸了个懒腰,摸了摸沾满眼屎的绿豆眼,睁开一瞧,不觉吃了一惊:面前金色的沙摊上竟跪满了岛国的臣民,全穿着白衣服,既像一团团待弹的棉絮,又像一朵朵漂泊的白云,更象一头头迷途的羔羊。
  “呼!”石笋一见武大郎似乎面有不悦之色,慌忙三跪九叩,口称:“大王,臣等接驾来迟,罪该万死,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哪敢怠慢,也跟着三跪九叩,三呼万岁。
  武大郎忙朝身后看:没人?看来自己被当作什么“吾王”了,不仅暗暗纳罕:莫非俺武大郎时来运转了。但他又一想:不能呀!天上哪会掉馅饼?俺是个老实人,要实话实说,想到这里,他起身站起,胡乱拍打自己身上的海藻烂泥,忙弯腰搀起石笋,又招呼众人:“诸位快快请起,俺只是一个卖大饼的,你们一定认错人了。”
  “呼?大饼?”众人面面相觑,“大饼是个什么东西?”
  武大郎一时找不到确切的比喻,便信手一指光芒四射的朝阳:“喏,就像那玩艺儿。”
  众人对武大郎更崇拜了:瞧,像太阳那样圣物都能轻描淡写地买卖,我们的大王一定是腾云驾雾、饮食烟霞的神仙下凡。
  “所以,”武大郎诚恳地表示,“俺不是贵国王。”
  众人都以为武大郎不屑做这个小小瀛洲之君,不禁惶恐万分: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走,没有头儿管着我们,我们可怎么活呀?说不定连吃饭都不知道是用嘴巴还是用鼻子好了。柳叶儿更是芳心大恸,声泪俱下:“呼!子白哥哥,臣妾是柳叶儿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武大郎听得一头雾水:“俺不是子什么白,小姑娘,你们认错人了,快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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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儿见梦中情人在现实生活中居然不肯相认,哭得更伤心了:“您倘不答应做我们的一国之主,我们全体臣民将跪死在您老人家的面前。”
  武大郎是个善良人,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暗忖:这国王不当看来是不行的了,俗话说的皇帝轮流坐今天到我家难道在俺身上应验了?这怎么可能?但眼下这情势也不容自己推辞呀,只得点头答应:“既蒙众位如此抬爱,那俺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大王!”众人大喜,一时欢声雷动,响彻云霄。
  武大郎坦白道:“只是俺虽做了你们大王,但确实不通政务,这如何是好?”石笋撇撇嘴道:“呼!在我们这里当官的,有几个是有真本领的干实事的?您只要挂个名就行了。”
  正是:小人得志寻常事,徒有虚名实在多。
正文 第三回 狗皮膏药 字数:4840
  喇叭,锁呐,曲儿小,腔儿大;官船来往乱如麻,全仗你抬身价。军听了军愁,民听了民怕,哪里去辨什么真共假?眼见得吹翻了这家,吹伤了那家,只吹得水尽鹅飞罢!
  《朝天子》
  武大郎一想也对,看来在这里当国王也没什么难的。
  武大郎看到跪在最前面的九个小矮人大乐:天下居然还有比俺还矬的小人儿。自信心大增,见为头的龟元寿长得像球,伸手摸了摸,怪光滑的,笑道:“你是球长吧。俺到你村去瞧瞧。”“呼!俺是酋长,也叫村首。”喜得龟村首连连点头,在前面带路暗表,这甲鱼村其实叫呼伦部落,部落首领确实叫酋长,但为了行文方便起见,就用“村”啊“村首”啊等我们现在国人通俗易懂、喜闻乐见的语言来叙述了。其他依次类推,省得便讲故事边翻译呼噜文字,浪费读者宝贵时间。
  “那是什么人?”武大郎见那九个小矮人中有一个手指甲长得特别长,足有半尺长,大感兴趣。
  “他叫龟甲,排行第九,村中就数他点子多。”
  此刻,他正低声吩咐“狂奔蜗牛”龟小海什么。龟小海听毕,一溜烟跑了。
  甲鱼村头。
  龟贝贝领着一群姑娘媳妇载歌载舞。
  龟小海的奶奶带着一帮老年妇女箪食壶浆,迎接贵客。
  龟小海背着鱼叉,带着一帮青少年刀枪剑戟全副武装,站成两列,恭迎武大郎和柳叶儿、石笋一行。
  武大郎十分受用,对龟元寿笑道:“酋长治村有方啊!”
  龟元寿谦恭道:“陛下过奖。小村人少,比较单纯,老朽只是一粗人,全仗九弟相助。”
  武大郎饶有兴致地望向龟甲:“哦!你有什么高招?”
  龟甲淡然一笑:“呼!哪有什么高招,全仗兄长之威,小人只是做些现成事,让他们按部就班,各尽其才罢了。”
  武大郎巡视了甲鱼村。家家户户都是吊脚楼,只有酋长龟元寿和龟甲等少数几家有院落。
  在酋长家门口,一只旧渔船倒扣在地上,院子的晾衣绳上,晾着鱼网,鱼篓空着。一口大水缸里几十条鱼和数百只虾在欢快地游动,这是西山猎神的战利品。
  龟元寿悄声问女儿:“贝贝,巴托和他的狗呢?”
  龟贝贝有点落寞地答道:“呼!他带着他的狗回去了。”
  海风习习,月光如水。
  龟贝贝用泥将鱼虾封裹好,放到石砌的灶火上烤,边烤边吃。
  这是武大郎踏上异国他乡吃的第一餐饭,也是平生最感鲜美的一餐海味。
  石笋吃腻了豪华大餐,乍然吃到普通渔家的饭菜,也感到格外香,赞不绝口。其他随行人员也都吃得十分开心。
  只有公主柳叶儿对满桌的海鲜一块也没有动,她只吃了一点锅贴。
  武大郎关切地望向柳叶儿,不想柳叶儿也正含情脉脉地望向自己,他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入夜,渔村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在九个小矮人的伴舞下,柳叶儿大方地邀请武大郎跳起了踢踏舞。
  “俺,俺不会!”武大郎只往后缩,柳叶儿不由分说拉着武大郎就噼哩叭啦地跳了起来。
  武大郎哪里会跳什么踢踏舞,只是机械地跟着走步而已,就这还踩了几遍柳叶儿的脚,柳叶儿不但不生气,还很开心:“呼!本地风俗,踩了女孩子的脚就要娶她。”武大郎更加窘迫,步法更乱了,又接连踩了柳叶儿的脚,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夜深人散。众人回到龟元寿家。柳叶儿率随行宫女为武大郎沐浴更衣,铺床叠被,侍候安寝。武大郎连连挥手“不用不用”,独自一人躲到龟甲家,倒在龟小海的床上就呼呼睡去了。
  因急于过一下官瘾,次日东方刚露出鱼肚白,武大郎就起来洗漱,一吃完蟹黄包子和皮蛋粥,马上吩咐:“呼!(入乡随俗,武大郎也学会了这句岛国语)启驾,回宫。”早有八名壮汉抬轿侍候,柳叶儿骑着长颈鹿随侍在侧。石笋率御林军紧随其后。一路前呼后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浩浩荡荡,好不威风,足足走了大半日,才抵达帝京梨花城,正是梨花盛开季节,那洁白无暇的花朵开满了千树万树,沁人心脾的花香弥漫着整个京师。
  京都的人们云集官道两旁的梨树下,或席地而坐,对花畅饮,或三五成群,载歌载舞。那梨花一团团、一簇簇、一层层、一片片,远看如美丽的白云朵朵,近观似白天鹅的羽裳飘落尘世,又像晶莹的雪莲绽满枝头。
  一位瀛洲女艺人用古筝来弹奏并深情地唱道:
  芳草池塘,绿荫庭院,晚晴寒透窗纱。玉钩金鏁,管是客来唦。寂寞尊前席上,惟海角天涯,能留否,酴釄落尽,犹赖有梨花。
  当年,曾胜赏,生香薰袖,活火分茶。极目犹龙骄马,流水轻车。不怕风雨狂骤,恰才称,煮酒残花。如今也,不成怀抱,得似旧时那?
  武大郎心神激荡,一时忘乎所以,不禁放开喉咙,吼起了他的《大饼谣》:
  卖大饼唻
  俺的大饼圆又圆啦,
  吃在嘴里比蜜甜!
  炕饼的炉火红又红哦,
  勾起你肚中的小馋虫!
  俺的大饼黄又黄啊,
  请你们过来尝一尝!
  俺的大饼脆又脆啊,
  都说俺的价钱不算贵!
  俺的大饼香又香哟,
  不香俺不叫……饼中王啊(原来应该唱“不香俺不叫武大郎”,但武大郎想隐姓埋名,重新开始,故改成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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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大饼唻
  他的声音嘶哑中透着苍劲、粗犷中藏着狡黠、通俗中不乏幽默。更何况武大郎现在是国王,身份地位不同,几乎句句有人应和,最后更是赢得山呼海啸般地喝彩。
  柳叶儿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大送秋波,拼命地鼓掌,小手都拍红了。喜得武大郎骨头都轻了许多。他轻飘飘地被人抬着进入南城门,上了白鹭大街,又转入银杏路。到皇城朱雀门时,他执意要下来走走。但见红墙内院,雕梁画栋,舞榭歌台,小桥流水,鸟语花香,宛若仙境,不禁颇为感慨。武大郎对太极殿、朝堂都不感兴趣,唯独对朝集殿却颇为青睐,马上开始坐朝理攻。但他没当过国王,柳叶儿自告奋勇,陪他坐朝,武大郎大感宽心。
  执星官一声高叫:“呼!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一尖脑门、烂红眼、拖鼻涕的老头匍匐在地下:“国王陛下,臣田老兵有本上奏!”
  武大郎不识几个字,把这奏章装模作样的看了看,不知说什么好,想起大宋叫皇帝,这瀛洲到底是蛮夷之地还叫什么国王,便找到了话题:“田大爷,您老土啊,别的国家都叫皇帝,您还叫俺国王你什么意思嗯?”
  田老兵正等着应对奏章上的军国大事,没想到国王来这么一招,不禁呆住了,只是一味地看着武大郎傻笑。
  柳叶儿暗暗佩服武大郎的机智,悄声对武大郎道:“子白哥,你很有天赋嘛!这帮老臣一向倚老卖老,陛下这下可把他治住了。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再喊他大爷什么的,他是你的臣子。你高兴了可以尊他一声爱卿!不高兴可以骂他狗奴才!做国王就要恶一点,才能镇住人。”武大郎感激地回望了柳叶儿一眼,“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道理恐怕没有人能比武大郎体会更深了,有柳叶儿的鼓励,他信心大增。
  见田老兵半晌答不上话,没有门牙的白胡老头计百川走到武大郎面前屈膝跪倒:“陛……陛下,这银梭(瀛洲)太……太……太小,先头叫……咸……咸鱼(单于),现……而今……叫国王,已是牵……牵强,再叫皇……皇帝……恐怕……恐怕……”
  这人不仅没门牙,还有点结巴。武大郎优越感大增,声音也立马抬高了八度,怒斥道:“狗奴才!难道小小弹丸之国就不能出三皇五帝吗?”
  计百川立马吓得不作声了。
  这时又从人群中颤微微地走出一弯腰驼背的老头:“臣骆峰驼叩见陛下。国王国王,一国之王,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不能改呀!”
  武大郎笑道:“骆峰驼,你驼背,耳朵也背吗?刚才百川老亲口说老祖宗把单于改为国王,为什么现在就不能再改改呢?”
  骆峰驼头点得像鸡啄米:“能改能改能改!”
  柳叶儿暗捏了一下武大郎的手,悄声笑道:“重要人物要出场了。”
  武大郎睁大眼睛朝下
  果见一官气十足的老头越众而出,跪倒磕头:“微臣石笋叩拜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认为您老人家乃真神下凡,再叫国王确实落伍,如今全世界都时兴叫皇帝。像大宋称国君为皇帝、俄罗斯称国君为沙皇、日本称国君为天皇,英吉利称国君为女皇,陛下叫皇帝有何不可?不过,那些国家的国君名称都不太好,都有点脱离群众。俗话说,天高皇帝远,您老人家与民同甘苦,这名称就得有点乡土气息。”
  武大郎从没听过人谈这么多学问,顿时大感兴趣:“那么依你之见……”坐在旁边的柳叶儿将武大郎的龙袍一扯,提醒道:“不是你,是爱卿。”武大郎一拍脑袋,朝柳叶儿不好意思地笑道:“他奶奶的,俺又忘了!”转头威严地对石笋道:“那么依爱卿之见……”
  石笋斩钉截铁地说:“呼!干脆就叫土皇帝!表面上看没什么了不起,颇能迷惑大众,实质官大一级压死人,县官不如现管;官僚官僚,官越小越官僚,最实惠又保险,天下当官的最狠莫过于土皇帝。”
  武大郎一听大喜:“妙极!俺听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柳叶儿又将武大郎的龙袍一扯,提醒道:“不是俺,是朕。”武大郎又一拍脑袋,朝柳叶儿不好意思地笑道:“他奶奶的,俺又忘了!”转头又威严地对石笋道:“妙极!朕听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土皇帝不就是地头蛇嘛。说明朕比那什么真龙天子还强。”
  “呼!”文武百官齐颂英明。
  武大郎越发得意,灵感顿生:“老爱卿呀,俺看你岁数也不小了,你得多找几个与你一样的丞相,各管一块,免得象诸葛亮那呆子事无巨细,事必躬亲,累死在丞相位子上。”
  “啊……呼!”石笋老大不乐意,但他晓得圣命难违,只得点头,“然则,这么多丞相在哪办公呢?”
  武大郎向后一指,笑道:“就在朝堂后面,内阁子中议事,把国事研究好后,由你,俺任命你为首席丞相,向俺汇报,然后再在外面朝堂上部署。俺,柳叶儿你捣俺干嘛?俺,柳叶儿你又捣俺我干嘛?不是俺?哦,对了,他奶奶的,俺又忘了!是朕。刚才说到哪儿了?对,朕不太想过问具体事务,再说朕也不懂,由你首席丞相直接领导,全权管理国家政务,一切由你说了算!朕就做个挂名皇帝就行了。”后来因老是在内阁子议事,人们习惯于把这帮丞相群体称为内阁,首席丞相也简称为首相。世界上有许多国家至今皇室仍是名誉上的统治者,实权归内阁首相即首席丞相,由此而来。
  新皇即位要改国号,武大郎想俺做皇帝全靠会打呼噜,就叫呼噜国吧。这就是拿破仑总担心一朝醒来的东方睡狮之国,有人以为这位法国皇帝指的是大宋,误也。
  国旗呢?武大郎想起卖大饼的招牌,便画了一块圆溜溜黄灿灿香喷喷的大饼,这大饼旗后来被大宋求不死之药的道士从瀛洲盗来,吹嘘为包治百病的狗皮膏药,不知蒙骗了多少代人。
  正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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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回 名正言顺 字数:7789
  峰峦如聚,
  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
  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
  宫殿万间都有做了土。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山坡羊》
  石笋和一班老臣见皇上缔造呼噜国,制定了大饼旗,虽感到有点不大妥当,但转念一想:现在就流行这玩艺儿,越通俗越好。对这新生事物马上纷纷点头认可。
  石笋接着请示:“启禀土皇陛下,您老人家觉得什么作为我们呼噜国的图腾呢?”
  武大郎不懂:“呼?图腾?图腾是什么东西?”
  石笋赶紧解释:“图腾嘛,微臣也搞不太清楚,好像是指一个民族的先祖前身,实际上可能是一种膜拜的偶像,或者是一种象征。诸如驴是推磨国的图腾,熊是车迟国的图腾,鹰是白凤国的图腾,龙是大宋的图腾。”
  武大郎点了点头:“呼!朕懂了,不就图个腾飞嘛,罗嗦!”武大郎听石笋又一次提到了大宋,心中有一丝不快,前面石笋提“大宋”两字时,就有点小不自在。没想到这讨厌的石丞相又勾起他的辛酸往事:由于个头奇小,长相奇丑,被人称为三寸钉,谷树皮,还被人编成歇后语嘲笑他,什么“武大郎攀杠子上下够不着”、“武大郎上墙头上不来下不去”、“武大郎卖‘拨不倒’啥人卖啥货”、“武大郎贩甲鱼什么人卖什么货”、“武大郎开店个儿高的不要”、“潘金莲嫁给武大郎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武大郎服毒吃也死,不吃也死”、“武大郎放风筝出手不高”、“武大郎坐天下没人敢保”等等等等。尤其可恨的是老婆偷人,被人骂作戴绿帽、乌龟,还差点被奸夫毒死。乌龟乌龟乌龟……武大部越想越气,不由“叭”地一拍桌子:“**,奸夫拉皮条的死王婆,通通的死啦死啦的!”。
  石笋一看皇上动了怒,吓得尿了裤裆。众大臣也都齐刷刷跪下:“呼!请皇上息怒。”
  武大郎一怔,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乌龟这念头仍象毒蛇一样噬咬他的心,乌龟?乌龟?这狗日的乌龟?武大郎怒极反笑,乌龟,乌龟有什么不好?乌龟还他妈长寿哩。俺现在身为一国之君,可以为所欲为,哈哈,朕要为乌龟这王八羔子正名,出出俺胸中这口恶气。想到这儿,他大声宣布:“众爱卿,朕看乌龟就作为我们呼噜国的图腾吧。”
  石笋等先是一愣,接着都齐声赞颂:“呼!皇上英明!”
  是啊,乌龟象征呼噜民族天长地久,谁能说不对,谁敢说不对?
  一朝天子一朝臣。石笋等一班老臣深感观念太快,自己只怕跟不上形势了,纷纷告老还乡。武大郎苦留不住,只得准奏。各赐良田千顷,黄金万两,让他们安度晚年。
  石笋这帮老臣一走,这得有新的一班人顶上去呀。可武大郎新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呀。这难不倒武大郎,咱来个民选。故后来新官上任,在情况不明又急于用人的情况下,都爱搞什么举贤荐能、公推竞选,就是从武大郎那儿学来的招儿。武大郎携柳叶儿来到位于银杏路的万人广场,召开万人大会,民主选举新首相。前来竞选的各路英雄、豪门权贵、富商大贾、奇才怪杰近千人,加上看热闹的逾万人,真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一阵锣鼓锁呐过后,在一群御林军的护卫下,武大郎身着金色龙袍走上台来,端坐在选贤台正中龙椅子上,板着脸一言不发。两个宫女为他撑起一把金**大伞。接着头戴凤冠身着孔雀裙的柳叶儿轻盈地跃上五公尺高三十公尺方圆选贤台,她望向武大郎,见皇帝绷着脸点点头,便以她那悦耳的女高音大声宣布:“呼!选贤大会现在开始!”
  台上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柳叶儿道:“圣上有旨:现在请三朝员老、辅国功臣、德高望重的前丞相石笋石大人,三朝员老、开国元帅田老兵田大人,三朝员老、治国能臣计百川计大人,三朝员老、封疆大吏骆峰驼骆大人上台。”
  石笋仍旧整齐地穿着灰色的丞相服,但精气神差了许多,他知道这次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穿这身官服,想到这一层,不禁有些伤感。悔不该一时冲动,向新皇帝提什么辞职,本是想以退为进,让新皇帝言听计从,谁知弄巧成绌。唉!人只有失去时才明白有许多东西对自己是多么重要、多么珍贵,权力更是如此。不过现在想这些已毫无意义,还是打起精神站好最后一班岗吧。他昂着头挺着胸走在最前面,后面依次是尖脑门、烂红眼、拖鼻涕的老头田老兵,没有门牙的白胡老头计百川、弯腰驼背的老头骆峰驼。四人走到武大郎面前齐齐跪倒:“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大郎看着这一帮老臣,气不打一处来:“呼!你们哪这群蠢货,是怎么搞的?好好的大官儿不当,要去做什么老百姓!劝你几位留下来,你几位还来劲了,坚决请辞,还赌咒发誓的。他奶奶的,朕成全你们不要紧!可害得朕兴师动众,搞这么大的场面,搞举贤荐能,搞民主选举。要重新选人容易吗你们?”
  “呼!臣等罪该万死,任凭皇上处置,臣等绝无怨言,只请皇上保重龙体,息雷霆之怒。”四个老臣连连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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